1.2 环境
婺剧发源并盛行的核心区域,是地处浙江省中部的金衢盆地——它位于浙江中西部,是省内最大盆地,属我国南方著名的红色盆地之一,因盆地中有金华、衢州两个城市而得名[1]。婺剧正是流传于金衢盆地为核心的浙中地区:金衢盆地是浙江省最大的盆地,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四季分明、热量丰富、雨量充沛,为农耕文明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2]。
一、区位:金衢盆地腹地
金华为古婺州治所,古称婺州,因处金星与婺女星分野而得名,别称金华府、宁越府[3];其地夏商属百越,三国吴始设东阳郡,隋开皇十三年(593年)置婺州,唐武德四年(621年)分置衢州,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改称宁越府,后定名金华府[4]。今天的婺剧核心区,正是古婺州治所一带的浙中平原。
婺城区位于浙江省中部偏西,地处金衢盆地腹部,是浙江陆路交通枢纽,浙赣、金温、金千三条铁路干线在这里交汇,公路交通纵横交错,东衔沪、甬、西接闽、皖、赣诸省重要干线[5]。杭金衢、金丽温、金甬三条高速公路更使婺城的交通如虎添翼;民航方面,这里距义乌机场不到50公里[6]。
这种"四通八达"的区位,使金衢盆地自古成为南来北往的商路要冲。明清时期,金衢地区商品经济逐渐繁荣,各剧种的戏班陆续进入[7]。外来戏曲进入金华方言区,首先遭遇的是方言隔阂,为打破这种障碍,演员们尝试运用本土方言演出,在音乐上也逐渐向本地曲调靠拢[8]。"昆腔从东边涌入,徽调尾随徽商从北边势不可挡地南下,加上在金华土生土长的表演形式滩簧、时调,南腔北调在盆地里如鱼似水一般交融汇聚",终于唱响了喧嚣热烈的乐章[9]——这正是六大声腔得以在此汇聚的地理与交通条件。
二、地貌与水系:母亲河婺江
金衢盆地介于千里岗山脉、仙霞岭山脉、金华山脉和大盘山脉之间[10],四周有丘陵围绕,是木材产区;它也是浙江省粮食、棉花、柑橘、花卉、生猪和奶牛生产的重要基地,向有"浙江聚宝盆"之称[11]。作为省内最大的陆相断陷盆地,它东西长逾200公里,平均宽逾20公里,呈东北向展布[12];盆地地势由外围向中心阶梯状下降,底部平坦,河谷平原与低丘岗地交错[13]。
贯穿盆地东部的金华江,又名婺江,是金华的母亲河,也是钱塘江水系最大的支流[14];河道全长194.5公里,流域面积6781.6平方公里[15]。婺剧研究者王晓明说:"金衢盆地的文明,就是从一片片翠绿的稻叶上生长出来的。"在他看来,这片江南丘陵不仅孕育出自给自足的稻作经济,培育出完善成熟的农耕文明,也在精神文化园地里浇灌出芬芳吐艳的繁花,催生了诸如婺学、婺窑、道情等形态各具的奇葩异卉[16]。众多南腔北调慢慢融合,"开始汇进婺江欢快的涛声,北山松涛强劲的风韵"[17]——婺江既是水系的血脉,也赋予了剧种之名。
三、气候与农业:稻田养戏台
婺剧核心区属亚热带季候风气候,四季分明,气温适中,热量丰富,雨量充沛;据婺城区人民政府公开资料,年均气温为17.9摄氏度,年降水1400毫米,无霜期为263天,全年平均日照时数2062小时,大于10摄氏度的有效积温5500摄氏度左右[18]。温和湿润的气候与肥沃的盆地冲积土,使金衢盆地成为浙中重要的稻作区。民间素有"处处是田野,村村有戏台"之说,婺剧深深植根于这片沃土,与当地人民的生产生活密不可分[19]。
这种农耕环境深刻塑造了婺剧的"草根底色"。在全国300多种至今仍在演出的戏曲剧种里,婺剧农民化、地域化特点鲜明独特,"它从来就是鱼米之乡生长的一束稻穗,而不是庭院楼阁里养的一株兰花"[20]。"农民看,农民演,演农民"是王晓明对婺剧"草根特色"的总结:农民天性纯朴善良,爱憎分明,因此要求情节故事无论如何曲折离奇,人物命运无论怎样大起大落,都一定要有"大团圆"结局[21]。在金华,这片"孩子学步"便能踩准锣鼓点、村民放下锄头即可披袍登台的土地上,婺剧的传承发展正迎来新的篇章[22]。
四、城乡舞台:戏棚里的乡野文化
婺剧的生存环境从来不是固定的剧院,而是随庙会、节庆、酬神流动的乡村舞台。对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金家村村民来说,2025年春节村里6天6夜接连演出了33场婺剧大戏,让他们至今都难以忘怀,仿佛戏声还在[23]。村两委以市场购买服务的方式邀请建德市婺剧团到金家村开展新春惠民表演,村里还为婺剧团演出临时搭建了一个能容纳上千人观看的戏棚[24]。建德市婺剧团团长周毅介绍,该团全年演出的场次有500多场,其中来自市场购买的比例占70%左右[25]。截至2024年9月,婺剧在全省有7个国有院团(金华4、衢州2、杭州建德1)和100多个民营院团,金华全市婺剧团每年下乡演出超万场[26]。
婺剧的舞台从不在庭院楼阁,而在古戏台与乡村戏棚。婺剧流播之地,皆是戏窝子,无论城镇山村,弦歌之声不绝于耳,"纵观全国,观众基础之深,无出其右"[27]。金华、衢州等地保存有大量明清时期的戏台建筑,这些戏台不仅是戏曲演出的场所,更是婺剧文化的物质载体[28];每逢农村庙会、民间节庆,只要锣鼓一响,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会搬着板凳来古戏台看戏,戏台两端一唱一和[29]。八婺大地上曾一度形成了"村村有戏台,户户听婺剧"的文化景观[30]。正月里金华乡野戏棚人头攒动,戏棚外的馄饨摊三天平均每天卖出3000碗,一幅独特的"戏里繁华戏外江山"的人文风景便呈现在人们眼前[31]。城乡交融也体现在传承网络里:婺城区蒋堂镇泽口村虽全村不足千人,但上台演过婺剧的就有100余人,现在还有一支由近20位村民组成的婺剧剧本业余创作队伍[32];金华已有100多所中小学成为金华市"婺剧进校园"示范学校,约50万名孩子走近婺剧[33]。
五、语言环境与人文土壤:婺文化的母体
婺剧以金华方言土语演唱,这一点深刻影响着它的传播与传承——到了当代,普通话的推广使年轻一代对以方言土语演出的婺剧产生了隔阂[34]。作为民间戏曲,婺剧"自幼生长在稻田里",仿佛"赤着脚",很少有文人雅士愿意掺和进来,历代史书经传里很少能够看到关于婺剧及相关声腔、班社、演员的记载,"正因如此,婺剧并不像越剧,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发源地"[35]。可以说,金衢盆地的地理格局、农耕文明、商业传统与婺文化的人文积淀,共同构成了婺剧赖以生长、绵延数百年的完整环境;源于农村日常生活的婺剧,只有根植民间,才能枝繁叶茂、生生不息[36]。
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