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人物装扮
人物装扮,是婺剧把"十五行"角色逐一"立"起来的最后一道工序:脸谱与俊扮定其神,行头定其位,盔帽、髯口、头面定其形,再经身段、身口合一,角色才算"活"在台上。婺剧的装扮体系,因徽班南传而保存完整,因草台广场演出而形成"夸张、粗犷、强烈、明快"的独特风格,行话里一句"亮行头",说尽的正是这套装扮的分量[1]。
一、"十三顶半网巾":装扮体系的行当骨架
婺剧的角色行当,过去称为"十三顶半网巾":四白面——小生、老生(正生)、老外、副末;四花面——大花面(净)、二花面(副净)、小花面(丑)、四花面(武净);五旦堂——花旦、正旦、作旦、老旦、武小旦,此为十三行;外加"三箱"(管砌末,兼演神仙、老虎、狗)兼杂脚,为"半个网巾"。后来又增加了三梁旦(衢州一带称花旦为"大梁旦"、作旦为"二梁旦","三梁旦"即第三位花旦角色)和小旦(又称"小包头"、"拜堂旦",专演丫头、宫女等很少开口的角色),共十五行。
行当即装扮:白面堂重俊扮与髯口层次(小生戴黑三、老生戴黑满、老外戴白满),花面堂重脸谱与蟒靠盔旗,旦堂重头面、贴片子与水鞋薄靴。一个班社过去多为二十八人(徽班尤甚):班主一人、"承头"(戏蚂蚁)一人、乐队五人、后台管头箱(衣箱)一人、盔箱(帽、盔、髯口)一人、三箱(砌末)一人、总务一人、伙头二人,加十五行演员,恰成整制——装扮的每一样,都有专箱专人管,这是徽班"行头立班"传统的直接遗存[2][3][4]。
二、花面堂扮相:四张脸立四种人
"四花面"合称花面堂(脸谱化妆在源头即为全员,后"最后只有花面堂和个别其他演员有脸谱"),是婺剧装扮中最浓烈、最见功力的部分,也是与京剧"净、丑两行"体制最大的不同——婺剧把花面细分为大花、二花、小花、四花四张脸,各立一派:
- 大花面(净):整脸、三块瓦、象形脸,色块大、线条粗,配蟒、靠、帅盔或额子,演关羽、包拯、曹操一类"色块大、开合自如、气度非凡"的角色,唱腔用"滚喉"(水底翻),装扮上黑蟒红靠、髯口齐整,一亮相便是"音如宏钟、声似波涛"[5]。
- 二花面(副净):多演粗豪勇猛之将,脸谱在整脸基础上加花块,装扮上靠旗、护背俱全,武打繁重。
- 小花面(丑):豆腐干脸、元宝脸等会意脸,鼻梁上一块白豆腐干或一只元宝,即定下人物"善恶贪廉";装扮上偏袖、彩衣、歪帽,丑行"喉咙勿够戏来凑",靠身段和装扮的滑稽感取胜。
- 四花面(武净):专演武打性强的凶神恶煞、绿林豪杰,脸谱多绿、黑、金,装扮重靠、扎、盔,动作"圆中带直",力量感最强。
脏净扮相的共同点,是把人物性格"画在脸上、挂在身上":脸谱是无声的性格说明书,盔帽靠旗是身份的可视化,观众隔着几十丈的草台,一眼就能"识忠奸、辩善恶"。
三、白面堂与旦堂:俊扮里的层次
白面堂(生行)以"俊"立身:勒头、贴片子(生行贴"片子"、挂"线尾子")、画眉、敷粉,髯口按年龄身份分黑三、黑满、白三、白满,官衣、蟒、帔随品级而变。小生扮相风流倜傥,老生扮相凝重持重,靠的正是髯口的长短、行头的纹样与身段的收放[6]。
旦堂五旦加小旦,装扮上各有分工:花旦(大梁旦)演小姐丫鬟中的当家旦角,俊扮上"头饰珠翠、脸敷脂粉",眉眼以"直眉"衬英气;正旦端庄,作旦俏丽,老旦挂白满髯,武小旦扎大靠、插翎子。婺剧旦角装扮有一个鲜明的技术特点:过去婺剧无水袖,"手腕和手指功夫十分突出",旦角的开门、整装、整容,无不注重手指的颤动功夫——没有水袖的遮挡,装扮与手眼身法的配合必须严丝合缝,这正是婺剧旦角扮相"靓丽俊俏"却绝不浮滑的原因。
四、身段与装扮:广场美学里的"圆中带直"
装扮的最终检验在台上。由于长期在广场演出,婺剧表演"形成夸张、粗犷、强烈、明快的特点"[7]:武将出场"以迅速后退一步,并亮一高架子来突出人物",与其他剧种站定后前跨一步不同;身段"往往圆中带直,曲线中出现折线和直线来显示动作的力量和感情的强烈";角色上场时两肘平曲、大拇指翘起、其他四指并拢,"起霸"时尽用身子旋转,扬鞭催马时鞭梢向上——这些与傩舞、佛教舞蹈及傀儡戏相近的古老身法,与脸谱、盔靠共同构成婺剧人物装扮的完整语言。净、生的云手注重转腕翻掌,亮相时常曲腿亮靴底,靴底在装扮中同样是表演部件。
五、当代装扮:从草台亮相到银幕级造型
2025年《三打白骨精》为传统装扮体系注入了当代审美:白骨精"皮、肉、骨"三重造型分别配素衣、华服与白骨妆,配合变脸变装数秒切换[8];孙悟空"锁子黄金甲—行者衣—佛衣"三套行头标记人物弧光。传统装扮的"符号化、性格化"逻辑没有变,变的只是材质、灯光与镜头。正如浙江宣传所言,这正是婺剧"守正创新"的当代注脚:老行头立住了角色,新科技放大了角色[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