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表演选例
本章选取婺剧舞台上最具代表性的折子戏与新编大戏，看"文戏武做、武戏文唱"的传统如何在具体剧目中落地，以及老绝活如何在新戏里"活化"。
一、《白蛇传·断桥》——"天下第一桥"
《断桥》是婺剧文戏中"文戏武做"的巅峰之作，素有"天下第一桥"之称——1962年，婺剧进京演出，周恩来总理观看后赞其为"天下第一桥"[1]。戏谚说："唱死白蛇，做死青蛇，跌死许仙"——一折戏里，白素贞的唱、小青的身段、许仙的跌扑，三路功夫各有绝处。
剧情：白素贞与小青在金山寺与法海斗法之后怏怏行至西湖，恰遇逃下金山寺的许仙。小青愤恨已极，欲杀许仙；许仙悔愧交加，求白素贞饶恕；白素贞爱怨交织，一面劝阻小青，一面斥责许仙负情，许仙对天盟誓坚表心意，夫妻终释前嫌[2]。
表演上，白素贞的"蛇步蛇行"与一连串舞蹈身段婉转如蛇，小青"三窜头"等身段灵动泼辣，许仙则有"吊毛""飞跪""抢背""飞扑虎"等跌扑功夫，其吃重程度不下于武戏[3]。这一折是检验旦、生演员"唱做并蓄"的试金石。
历代名家接力演绎：郑兰香（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师承徐汝英、周越先，工花旦，其《断桥》《僧尼会》《西施泪》皆为其代表作，1960年毛泽东在杭州观看婺剧后曾接见郑兰香等青年演员）[4]；张建敏、陈美兰、周志清（CCTV《典藏》栏目2024年12月播出）[5]；巫文玲、杨霞云、楼胜（CCTV《青春戏苑》等节目播出）。郑兰香退休后创办兰香艺校，培养了杨霞云、楼胜、巫文玲、季灵萃等一大批演员，《断桥》正是一脉相承的"传戏"载体。
二、《僧尼会》——丑行"行活儿"的喜剧经典
《僧尼会》（又名《大补缸》中的僧尼戏）是婺剧传统小戏，小和尚与师姑嬉闹追打，翻跌扑滚、跌打滚翻毫不含糊，是"文戏武做"的喜剧典型。戏中"耍佛珠"——以佛珠抛接缠绕——谐趣中见巧劲，"大补缸"的翻梁与"七十二吊"等特技亦见于此类闹戏。郑兰香、吴光煜等老一代演员的演出录像流传至今；当代楼胜、陈丽俐、陈建旭、徐鹏将、王丹亦有全本演出。
三、《水擒庞德》——武戏"慢做"的范本
与《断桥》相反，《水擒庞德》是"武戏文唱"（文做）的典范：武戏却慢招缓式，在乐曲中开打，以舞蹈动作取胜，不靠蛮力取胜，招式中见人物、见情感。戏中的"倒插顺风旗"特技——水中擒拿后倒立插旗、一气呵成——是武净（四花面）行的硬功。这一正一反两个极端，恰好说明了婺剧"文武相咬"的美学：文戏要有武戏的爆发力，武戏要有文戏的韵味。
四、《火烧子都》——三变脸的徽戏绝活
《火烧子都》是徽戏声腔的代表剧目，看家绝活为"三变脸"：以筋斗带变脸，连续三变，是婺剧脸谱艺术在舞台上的动态呈现，多用于表现神怪角色的超自然能力。徽戏声腔配徽胡伴奏，大花面"滚喉"吼唱，与变脸、筋斗形成徽戏独有的粗犷气场。
五、《三请梨花》——传统戏与新编的桥
《三请梨花》（又称《三请樊梨花》）是婺剧代表剧目之一，1962年随团首次进京演出，受周恩来等领导人评价。该剧是"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传承与新排的常演剧目，CCTV《宝贝亮相吧》栏目曾播出陈建旭、陈洛棋的《三请樊梨花》片段，老戏新演、代际相传[6]。
六、《三打白骨精》——新时代婺剧的标志性作品
新编婺剧《三打白骨精》（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2023年3月首演，编剧姜朝皋）是当代婺剧"守正创新"的现象级作品，2025年11月荣获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中国文化艺术政府最高奖，全国仅15部作品获此殊荣，其中戏曲仅6部）[7]。
- 白骨精（杨霞云饰）：借鉴川剧变脸，"十余秒内两次变脸又变装"，以村姑、老妪、老丈"三变"具象化"皮、肉、骨"三重形态，暗合"妖、人、魔"三重身份；
- 孙悟空（周宏伟饰）：连续空手翻、三米高台筋斗落地，旋子转体、乌龙绞柱、750度旋飞层层递进；
- 唐僧（楼胜饰）：打破"文小生"固化设定，文武相济，被追打时使出"倒插虎"等绝活，"十三跌"名家把功夫用进了文戏；
- 猪八戒（陈建旭饰）：融入"无厘头"式喜剧表演与探戈舞姿，念白加入网络流行语[8]；
- 舞台：升降硬景与瀑布投影营造花果山，无人机"小蜜蜂"探妖洞，被击毙的白骨精以"硬僵尸"技法从高台摔下，激昂锣鼓与快速队形推至高潮。
该剧自首演以来已演出190余场、足迹遍及30个国家，深入基层惠民演出70余场，线上线下观演人次超500万，全网点击量突破3亿[9]。人民日报评价其"立足婺剧'武戏文唱、文戏武做'的鲜明特色，通过角色突破、技法融合、科技赋能，让经典故事焕发全新活力"，"所有元素都经过'婺剧化'过滤"[10]。
七、群像：从《穆桂英》到《米栏敲窗》
除上述剧目外，婺剧舞台上还有一大批常演常新的经典：《穆桂英》《穆柯寨》（楼胜、杨霞云主演，"辕门斩子"为旦行唱做重头）、《黄金印》《孙膑与庞涓》《西施泪》（郑兰香主演，拍成电影）、《米栏敲窗》（又名《合珠记》，周越桂、徐汝英等老一代名家主演）、《牡丹对课》（1960年毛泽东在杭州观看并给予肯定）、《双阳公主》《昭君出塞》《红菱镜》《青蛇传》《僧尼会·连环计》等。1982年统计，仅金华地区农村业余婺剧团就有554个，《米栏敲窗》《僧尼会》《断桥》等小戏是草台班社的"必演保留"；2026年"浙江金华2026婺剧大斗台"等赛事活动，仍延续着"百团斗戏"的传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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