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历史沿革
婺剧起源于明中叶，是我国古老的多声腔剧种之一[1]。元末明初，金华一带南戏盛行；明万历年间起，高腔、昆腔、乱弹、徽调、滩簧、时调等六种声腔相继传入金华地区，同台演出，相互影响融合，在语言、表演风格、打击乐、服装、道具等方面渐趋统一，形成了婺剧这一多声腔剧种[2]。大体说来，它的历程可分明代孕育、清代定型、民国至建国定名、20世纪50—60年代新生与进京、改革开放后复苏、新世纪非遗保护与创新几个阶段。
一、明源：南戏盛行与六声腔相继传入
婺剧的历史，要从金华一带的声腔格局说起。流行于金、衢一带的徽、池、四平诸腔，由于语言等原因，逐渐地方化而成为本地声腔；连同本地的义乌腔，传至清乾隆年间，统称为"高腔"，今婺剧中尚存西安、西吴、侯阳三种高腔[3]。明中叶流行的义乌腔形成于金华府（治今浙江金华）属义乌县；明末的高腔、昆腔，清初的乱弹腔，清中叶的徽戏，均曾在金华流行[4]。
明清以来，金华一带是盐、丝入赣和漆、瓷入浙的商业贸易地区，加之物产丰饶，故历来是各种戏曲争胜斗奇之地[5]。清初，昆剧盛行，据王宏《山志》卷四记载，时婺州"民不知书，独好观剧"[6]；乾隆年间，金、衢、严一带除了演唱昆腔以外，还盛行石牌腔、秦腔、弋阳腔、楚腔等声腔[7]。
二、清季：乱弹徽戏入婺，六腔合班
清代是婺剧声腔体系定型的关键期。
乱弹入婺。 婺剧中的乱弹，专指以唱〔三五七〕、〔二凡〕为主的声腔。据艺人相传，乱弹系从安徽宁国一带经天目溪传入金华府属的浦江，故习称"浦江乱弹"；清中叶已在金华一带盛行，而安徽已成绝响[8]。
徽戏入婺。 婺剧中把"皮簧"和"芦拨"（又称徽班乱弹，简称"徽乱"）习称为"徽戏"。徽戏从徽州流入金华一带：一从水路沿新安江经建德、兰溪至金华，一从山路经婺源，过分水岭流至开化、龙游一带；此外，在赣东北流动演出中与当地的广信班亦有交流，主要为新安江一路。由于水路、商业、政治等原因，自乾隆、嘉庆乃至道光以后，徽戏在金华盛极一时[9]。值得注意的是，徽戏"早在徽班进京前向南流入"，因而婺剧保留了徽班进京前徽戏的原貌——200年前四大徽班进京，融二黄、西皮、昆、秦诸腔之长，衍变成了京剧；徽戏自身反日益衰弱，甚至连其发祥地安徽，也因受到京剧倒流的影响而逐渐消失，而婺剧则是徽剧早在徽班进京前向南流入的一支[10]。
滩簧时调加入。 婺剧中的滩簧戏，源出于坐唱戏文的苏州滩簧，最初由船娘（艺妓）溯浙江传至金华一带，城乡随之纷纷出现业余坐唱班，清末民初由徽班艺人搬上舞台；滩簧戏多为折子小戏，向未独立成班，初由徽班兼演，后各婺剧班社均兼演滩簧戏[11]。婺剧中的时调戏，是各个时期"时行小戏"的统称，除高、昆、乱、徽、滩之外的诸腔杂调均归时调戏，多为小戏，向未独立成班，由徽班兼演[12]。至此，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腔合班"的格局形成。
班社组合。 婺剧因其所兼唱的声腔不同，有多种班社组织形式。高腔与昆腔一度相互争胜，后又逐渐兼唱，而出现昆、高合班，俗称"两合班"；清中叶乱弹盛行于金华一带，又逐渐出现兼唱高、昆、乱的"三合班"[13]。至20世纪40年代，尚有兼唱高、昆、乱的三合班、专唱乱弹的乱弹班、专唱徽戏的徽班和兼唱昆、乱、徽的"两合半"班[14]。其中，唱西安高腔的称衢州三合班，晚清以后多以"文锦"为班名；唱西吴高腔的称金华三合班，多以"品玉"为班名；唱侯阳高腔的称东阳三合班，多以"紫云"为班名[15]。清末民初，金华昆班众多，金、衢一带尚有兼唱高腔、昆腔的"两合班"、兼唱高腔、昆腔、乱弹的"三合班"和兼唱昆腔、乱弹、徽调的"两合半班"，20世纪30年代以后金华昆班逐渐衰落[16]。
高腔的盛衰。 清末民初，高腔日渐衰微；至20世纪20年代，西安、西吴高腔已成绝响。侯阳高腔晚清最盛时曾达"六十面锣"（六十个班社），后日渐衰落，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尚存三个东阳三合班（后并成东阳、武义两个婺剧团），60年代以后婺剧高腔演出日少[17]。50年代初，通过高腔老艺人江和义吐录了30多本西安、西吴高腔剧本，并举办了高腔训练班，这两种高腔才得以复苏[18]。
班社林立。 这一时期婺剧班社在浙中各属县遍地开花。以缙云为例：缙云古时地处婺州、台州、处州三府交界，历来为戏剧之乡，婺剧发端于清代乾隆年间，章村、胡村、东余、胪膛等地已有本土班社活动[19]。1908年，缙云有了第一支徽班"大品玉"，当地俗称"子仙班"；1913年壶镇三眼井村的吕希照、吕阿四在永康创办了"吕风台班"，此后"大联升""缙东舞台""高升舞台""宏广舞台""庆乐舞台""汉炎班"等几十个班社相继涌现，阵容整齐，名伶云集，其中数"子仙班"的历史最长、影响最大、流传最广[20]。在地方民俗中，婺剧徽班分金华路和永康路，永康路是婺剧徽班中的一支劲旅，永康路的主要力量均源出于缙云班社[21]。
三、民国至建国：定名与新生
民国时期，婺剧以"金华戏"之名流行于浙中。1949年婺剧有紫云、和平、五星三个三合班；周春聚、五恒二个两合半班；新春一个乱弹班；和鸿福、新新第一台、民生、乐天、徐乐、红旗、拥和、大荣春八个徽班[22]。婺剧在旧社会的摧残下，艺人流离失所，解放初仅在金华地区留下少数班社[23]。
剧种名称正式定于新中国成立之后：官方专栏记为"1949年定名为'婺剧'"[24]，另有"1950年正名为婺剧"之说[25]。解放后，在党的"双百"方针指引下，婺剧获得新生。1953年，浙江省文化局以民办公助的形式，成立了金华专区婺剧实验团和浙江婺剧实验剧团；1954年，决定兴办浙江省婺剧团，接着全区大部分县相继成立婺剧团[26]。为使婺剧后继有人，浙江婺剧团1955年招收郑兰香、吴光煜等一大批青年演员[27]。1957年，全省举办一次规模较大的戏曲调演，婺剧在各级党委领导下，一方面对演出传统剧目进行推陈出新、逐个整理，另一方面对传统艺术进行挖掘抢救，纪录出版了《婺剧传统剧目汇编》《婺剧音乐、徽戏部分》，使大部分传统剧目和唱腔曲牌得以保存[28]。1958年，浙江省文化局在杭州创办了浙江戏曲学校婺剧班，该班在全省招演员、乐队45人，是新中国第一代婺剧中专生，毕业分配全省各婺剧团[29]。
20世纪50年代，婺剧获得前所未有的绝好发展机遇。经周越先、徐汝英、周越桂、葛素云等前辈老师的悉心传授、培育，以郑兰香、吴光煜为杰出代表的一代婺剧人迅速成长，新老同台、革故鼎新，婺剧艺术迅速提升，使长期兴盛于农村的草台艺术成为广受城市观众所喜闻乐见的剧场艺术，婺剧艺术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部"——农民戏[30]。
四、1960年代：领袖关注与首次进京
1960年，毛泽东主席在杭州观看了婺剧优秀传统小戏《牡丹对课》后给予热情肯定和鼓励，并接见郑兰香等优秀青年演员[31]。1962年，婺剧首次登上首都舞台，倾倒了首都观众，震动了戏曲界[32]。
是年，婺剧进京演出了《双阳公主》《三请梨花》《米栏敲窗》《牡丹对课》《僧尼会》《断桥》等剧目，受到首都文艺专家的高度评价；周恩来、朱德、陈毅、彭真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观看演出后给予热情肯定和鼓励，周恩来三次观看演出，并邀请部分演员到中南海住所作长时间的亲切谈话[33]。《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首都媒体均载文盛赞成功演出；时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观后有感，赋诗一首："璞玉浑金尚可求，英雄儿女入燕幽。浙东何止山川美，又有新声说婺州。"[34]其中《断桥》一剧轰动一时，周恩来总理观看后赞其为"天下第一桥"[35]。众多专家学者的高度评价，是对婺剧在中国戏曲史中特殊地位和艺术价值的认同，对提高婺剧知名度乃至日后的传承发展影响深远[36]。
此后数十年间，婺剧在曲折中前行：在十年动乱中，婺剧倍受洗劫；粉碎"四人帮"，特别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婺剧又获新生，文革中砸烂的婺剧团又重新恢复演出，被禁锢多年的优秀传统剧目又重新与广大观众见面[37]。至80年代，尚有浙江、金华、兰溪、义乌、遂昌、缙云、建德、衢州、江山、浦江、东阳、武义等12个专业婺剧团[38]。
五、新世纪：非遗保护与改革创新
进入21世纪，婺剧的保护与传承进入制度化的快车道：
- 2006年：浙江省、金华市先后成立婺剧促进会，持续扩大婺剧对外传播力和影响力，繁荣婺剧市场[39]；同年8月，缙云成立全省首个县级婺剧促进会，统筹指导民间剧团发展[40]。
- 2008年：6月，婺剧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41]；金华启动"婺剧进校园"活动[42]；7月，中央电视台大型纪录片《中国婺剧四百年》在缙云仙都开机拍摄[43]。
- 2009年：婺剧（缙云县）正式列入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44]。
- 2011年：在缙云县婺剧促进会设立全省首个"婺剧培育项目基地"，亦为丽水市唯一"文化良种"培育基地[45]。
- 2019年：江山婺剧研究院、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获得婺剧项目国家级非遗保护单位资格[46]。
- 2020年5月：婺剧入选首批"浙江文化印记"名单[47]。
- 2022年：金华升级出台《关于促进婺剧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48]。
- 2024年5月1日：浙江省首部关于传统戏剧保护传承的地方性法规《金华市婺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正式施行，规定每年11月3日所在周为婺剧宣传周，各地都将设立婺剧保护传承发展专项资金，支持婺剧进校园活动等[49]。
艺术创新同样未曾停步。改革开放后，各地班社复苏，传统剧目大规模复排，婺剧进入新的发展期[50]。以中国戏剧"二度梅"获得者陈美兰为代表的又一代婺剧人矢志不渝、追求艺术创新，通过创排《昆仑女》《梦断婺江》、青春版《穆桂英》《铁血红颜》等新型剧目，在继承婺剧传统特色的基础上将婺剧艺术推向更高层面[51]。以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婺）为例，其改革历程颇具标本意义：20世纪90年代中期，浙婺和其他剧团一样陷入低谷，观众急剧减少，一年到头演不上几场戏[52]；第一次改革在1996年，剧团公开竞聘选拔，"龙套演员"王晓平当选为副团长[53]；2011年国有文艺院团新一轮体制改革启动，浙婺与当时的金华剧院等3家单位合并，实现院团合一，并升格成立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2019年，浙婺迎来第三次改革，探索"一团一策"[54]。经过不断改革，浙婺实现了从濒临解散到全国地方戏曲排头兵的破茧成蝶，创造了全国闻名的"浙婺现象"[55]。
在对外交流上，从1993年开始，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主动承接一系列对外文化交流任务，迄今为止已出访全球73个国家和地区[56]；婺剧连续八次登上总台央视春晚舞台[57]。在剧目建设上，2025年11月第十八届文华奖评选结果揭晓，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策划出品的婺剧《三打白骨精》摘得"文华剧目奖"，继《昆仑女》获第十届文华新剧目奖、《梦断婺江》获第十三届文华优秀剧目奖后，婺剧在这一国家级舞台艺术最高殿堂上再次绽放光彩[58]。如今，婺剧专业院团有7家，全省另有100多个民营院团，金华全市婺剧团每年下乡演出超万场，被誉为"小剧种、唱大戏"[59]。
图说
视频
视频1：什么是婺剧——以戏装演出画面与唱词字幕，概述婺剧的声腔构成与表演特色（1280×720，片长1分7秒）[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