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乐器
一、乐队与乐器总览
婺剧是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的合班，六种声腔分腔分治，主奏乐器各不相同[1]。婺剧音乐伴奏，六种声腔按不同的主奏乐器大致分四种模式[2]：
1. 乱弹：以笛子（曲笛）为正吹，板胡配笛子，以独到的支声复调伴奏手法、独特的音乐风格誉满戏曲界[3]； 2. 徽戏：主奏乐器为徽胡，也称小胡琴、科胡、二弦，体形比京胡略小，声音也略显细柔[4]； 3. 滩簧与时调：早先主奏乐器为二胡，20世纪60年代普遍改用高胡作滩簧的主胡，定弦与越剧主胡相同，音色也较相近[5]； 4. 昆曲：以笛子为主奏[6]。
徽胡与乱弹板胡，是婺剧乐队传承至今两件独有的标志性主奏乐器，构造、音色及演奏手法都显有个性[7]。高腔在婺剧班社中素有"不托管弦、锣鼓助节"的传统，一人启齿、众人相和；最早的高腔是不托管弦、锣鼓助节的，后来在昆腔和乱弹的影响下，用上了笛子、板胡、二胡、三弦等管弦乐器的伴奏，丰富了高腔音乐的表现力，并增加了简单的过门，使演员有充分的表演余地[8]。今天演高腔戏，仍沿用乱弹的"笛子加板胡"模式[9]。
从音乐史的角度看，婺剧音乐的发展除声腔由曲牌体衍变为半曲牌半板腔体以至板腔体外，在乐器、锣鼓、器乐曲等方面也均有发展：婺剧乱弹、徽戏、滩簧、时调乐队从五个人发展到十四五个人，乐器除相互吸收外，还增加了洋琴、大阮以及西洋乐器等[10]。婺剧唱腔属曲牌联缀体，常用曲牌约有一百三十余支，依靠曲牌的增减和变换来丰富唱腔，一般以同宫组曲，速度上只有快、慢之分和出板（散）、入板之别[11]。
二、胡琴类
胡琴是婺剧乐队中体系最完整的一族，其发展大体经历三个阶段：汉代至宋初，张骞出使西域后胡琴传入中原，演奏方式由以棒击弦转为擦弦；宋至明初，以竹片轧弦的奚琴被视为我国胡琴的最早形态，后以马尾取代竹片，出现"马尾胡琴"，并正式称为拉弦乐器；明清至近现代，戏曲音乐蓬勃发展，人们根据不同的戏曲唱腔制作了专门的胡琴乐器用以伴奏，出现了不同音色、形制的胡琴，胡琴在戏曲音乐中逐渐占据重要地位[12]。
板胡是乱弹声腔的主胡之一。乱弹的"三五七"以笛子、板胡为主奏乐器，两者配合和谐[13]；"二凡"唱腔则用小唢呐或笛子（曲笛）以及板胡为主要伴奏乐器，并配以"牛腿琴"，唱时以枣木（两段六、七市寸长的木棍）与檀木梆击节，过门往往加快一倍[14]。
徽胡又称科胡、小胡琴，木杆、丝弦，琴筒内直径约二指，形制较京胡略小，制作材质为竹筒、木杆；演奏时多用短弓弓法，配以揉、滑等指法，音色柔和委婉或明朗尖锐，略带类似人声的鼻音，风格刚柔相济，控制技法还包括压揉、滑音、"气口留白"与"音腔润饰"[15]。在婺剧徽戏中，徽胡的应用随声腔不同而变化：在"吹拨"曲调中，徽胡作为辅奏乐器；在"皮簧"曲调中，则成为主奏乐器；其定弦方式亦随声腔调整，如在反西皮曲调中，定弦由原来的6—3改为1—5[16]。徽胡的定弦方式多样，常见的有6—3（西皮）、1—5（反西皮）、do—sol（拨子）、sol—re（二黄）等[17]。徽胡作为徽剧三百年伴奏体系的核心，在近代影响了京剧中的京胡等拉弦乐器的产生和发展[18]；而婺剧因保留了正宗徽戏的本色原味，徽胡这一"活标本"至今仍在舞台上鸣响[19]。
徽胡的历史渊源也颇有意味：早期徽剧的拨子腔以火不思等弹拨乐器为主，后改用笛子或唢呐，最终才改用徽胡；二黄腔早期也以笛子或唢呐为主要伴奏乐器，后同样改用徽胡[20]。在当代，新创器乐作品《徽调》通过解构与重组婺剧伴奏体系的核心要素，展现了徽胡的艺术潜能；2024年首届"西湖杯"中国胡琴演奏大赛中，徽胡独奏《徽调》作为闭幕音乐会曲目演出，方舒雯用徽胡演奏获金奖[21]。
高胡是滩簧、时调声腔当代的主胡。20世纪60年代，婺剧滩簧乐队普遍以高胡取代二胡，定弦与越剧主胡相同，音色也较相近，恰好烘托滩簧细腻缠绵的唱腔[22]。
二胡则是滩簧、时调早期（60年代之前）的主奏乐器[23]。
三、吹管类
笛子（曲笛）在婺剧乐队中居正吹地位：乱弹以笛为正吹，昆曲以笛子为主奏[24]。
吉子（小唢呐）即唢呐类高音管乐，是"二凡"唱腔的伴奏乐器之一——二凡用小唢呐或笛子（曲笛）以及板胡为主要伴奏乐器[25]。
梨花（大唢呐）常用于热闹场面，"芦花调"即以吉子、梨花、笛子为主奏乐器，配以龙头（月琴）、牛腿琴、先锋、大筒、鼓板、夹板、战鼓、苏锣、苏钹等，气势恢弘[26]。
先锋（长号）是婺剧乐队独具特色的长号状乐器。《花头台》首段"先锋开场"即由先锋奏响，先锋一扬犹如虎啸龙吟[27]。
唢呐类乐器还带有鲜明的地域流派色彩：缙云婺剧的器乐演奏中，尤其唢呐吹奏"古老浑厚、深沉大气、字花韵滑"，其"紧都子""流水""三五七""二凡"等腔调的奏法也与外地婺剧有着明显不同的技法和特点[28]。
四、弹拨类
三弦在徽戏伴奏中地位突出。浙江婺剧团原来是以徽班乐队为班底，乐队中操持"三件"（大锣、大钹、小钹），兼弹"月琴"，后来丁松堂将大三弦用入戏中，结果三弦就成为婺剧徽戏的主要乐器了[29]。
牛腿琴（又称"金刚腿"，形似柳叶琴）是乱弹伴奏的乐器：二凡以小唢呐或曲笛、板胡为主要伴奏乐器，并配以"牛腿琴"[30]。
琵琶、月琴亦在乐队中常见：乐器除了相互吸收外，如乱弹用牛腿琴、琵琶等乐器伴奏，徽戏用三弦伴奏[31]。此外，随着徽戏乐队的发展，洋琴（扬琴）、大阮以及西洋乐器小提琴、大提琴、大倍司、双簧管、电子琴等，也被陆续吸收进乐队[32]。
五、打击乐（武场）
婺剧打击乐（武场）以鼓板为核心。乐队呈弧形排列，以鼓板手为中心指挥，掌握全剧节奏，弦乐与打击乐并重[33]。唱二凡时，以枣木（两段六、七市寸长的木棍）与檀木梆击节，是乱弹声腔的标志[34]。锣鼓类包括大锣、大钹、小钹——徽班传统中的"三件"即大锣、大钹、小钹[35]。婺剧的鼓乐别具一格，受到十番锣鼓的影响，不仅为演员伴奏，还在开场和间歇时单独演奏[36]；《花头台》以先锋开场、以锣鼓收尾的套曲结构，也以它们为骨架[37]。
高腔的帮唱最初由武场承担：原先高腔帮唱均由小锣和打鼓佬（鼓板）担任，后来由乐手和候场演员一起帮唱，解放后发展为由演员组成的专业帮唱队帮唱，气氛更浓烈[38]。
六、《花头台》——乐队的大检阅
《花头台》（又作《闹花台》）是婺剧音乐中名列榜首的大型器乐套曲，由婺剧班社、剧团在第一个演出地点的首场正式开演之前作亮相式的演奏；乐曲由先锋（长号）、笛子、徽胡（科胡）、吉子（小唢呐）、梨花（大唢呐）、锣鼓等乐器分段主奏，形成六段独立又连贯的曲牌联奏结构，曲牌顺序为：先锋开场→笛子与弦乐（取自昆曲小调）→徽胡独奏→吉子与打击乐→梨花段（高亢唢呐推向高潮）→锣鼓收尾[39]。明代以前仅有锣鼓，明末清初融入管弦，形成完整套曲[40]。
作为开场仪式，其核心功能有三：检验乐队水平、协调演出准备（提醒演员化妆候场、吸引观众入场）与营造节庆气氛；传统上白天演出用"头台"（纯锣鼓），夜晚才用加入管弦的"花头台"[41]。其乐队配置通常由7—8人组成，呈弧形排列，以鼓板手为中心指挥，弦乐与打击乐并重[42]。《花头台》在1966年后经历三次改编，在保留传统的同时更具现代表现力；20世纪70年代后剧团虽减少，但乐曲通过庙会等民俗活动得以延续[43]。这套乐曲融合江南婉约与北方豪放，是婺剧乐器与乐队配置最集中的展示[44]。
配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