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传承方式

婺剧的传承方式，是"口传心授"的传统基因与"制度化、社会化、数字化"的现代手段叠加的产物。从院团里的师徒亲授、戏曲学校的科班教育，到"婺剧进校园"的百万学童、民间坐唱班的乡土传承、民营剧团的生态共建，再到立法护航与数字记录，婺剧构建起"专业院团＋院校科班＋校园普及＋民间班社＋制度保障"五位一体的立体传承体系。

一、口传心授：师徒制是根本

"口传心授、以戏带功"是婺剧传承最古老也最核心的方式：

• 名家亲授：葛素云"手把手地教"陈美兰，徐汝英、楼敦传传授折子戏《拷打提牢》，郑兰香教唱功——"手把手教身段、一句句抠唱腔、一招一式示范戏德"，是浙婺传承的常态。陈美兰2015年入选文化部"名家传戏——当代地方戏名家收徒传艺工程"，延续这一传统^[1]。
• 院团内部传帮带：浙婺推行"以戏带功、以演代练、以老促新"，"一级演员甘当配角"，每年500余场演出中老中青同台，"陈美兰等名家主动为后辈让台"。资深演员吴光煜以《僧尼会》示范"一棵菜"精神（全台一盘棋、全员一棵菜），并通过在线教学把身段唱腔传向院团内外^[2]。
• 科班与院校：1958年浙江戏曲学校首次以专业院校形式开设婺剧班，盖叫天、周传瑛、姚水娟等跨剧种名家参与教学；金华市艺术学校（金华婺剧培训班）、武义县职业技术学校（30余年走出4位梅花奖得主、700余名专业人才，被称"造星摇篮"）等构成院校科班体系。"订单式"委培、名家传帮带、青年演员赴专业院校深造等多维模式并行。

二、婺剧进校园：把种子种进童年

"婺剧进校园"是当代婺剧传承覆盖面最广的方式：

• 规模：2008年浙婺启动"'婺星升'——婺剧传承志愿服务项目"以来，累计开展1700多场公益演出，从金华向外辐射至全省中小学与大专院校；240名志愿者（35岁以下120人）参与演出总时长超2350小时，观众达20余万人^[3]。
• 精准滴灌：针对不同学段"改良"剧目——幼儿园、小学演《天女散花》《三岔口》《金猴闹春》等重视觉效果的小戏；中学、大学选更有教育意义的剧目，"现场学、现场教、现场演"。
• 地方深耕：金华已有100多所中小学成为"婺剧进校园"示范学校，东市街小学自2003年起开设"阿婺"剧社，其学生节目五上央视；环城小学"美兰剧社"以校友陈美兰命名，成员近40人^[4]。缙云县2010年即启动，全县53所中小学校每年参与4.5万人、实现全覆盖，舒洪镇中心小学1400多名师生齐做"婺剧操"，长坑小学自1982年即以婺剧为艺术教育突破口，"能唱、能演、能画"三能教育融进音乐、美术、体育课；周村幼儿园2015年把婺剧引进幼教课堂，两个月后幼儿即登台演《游山打雁》片段^[5]。
• 成果：婺城区第八届中小学婺剧展演上，7岁至十几岁的学生演绎10场剧目，原创红色婺剧小戏《银坑星火》《满江红》《奇袭白虎团》（将京剧改编为婺剧）相继获奖——传承在童声中结出新果^[6]。

三、民间班社：乡土里的活态传承

婺剧的根在民间。全市（金华）现有100多家民营婺剧院团与国有院团"百团并进"；江山市有民间婺剧坐唱班170余个、从业人员2000余人、年均演出突破3000场，2025年全市坐唱班演唱（演奏）培训班特邀浙江婺剧团艺术总监、一级演员朱元昊主讲，以"以气振声，以声立字，以字导音，以音传情，以情感人"20字口诀传艺，"理论讲授＋实操演练"培育民间骨干^[7]。建德市婺剧团2003年完成民办公助改制后，以"县级剧团编制、省级剧团水平"存续于乡村市场，成为杭州地区婺剧传承主阵地^[8]。民间班社"戏服、盔帽、面具、刀枪鞭等道具保持'原味'"，是传统技艺最原生态的保存场。

四、生态共建：国有帮扶民营

2024年起，浙婺与浙江中月婺剧团达成"经常帮、救急帮、全面帮"合作：派驻一级演员、演奏员常驻帮扶，中月剧团由此成功排演多部正本大戏。双方通过定期座谈不断优化模式，浙婺"积极回应民营剧团在演员调度、剧目移植等方面的实际需求"。这一"国"与"民"的携手实现从"产品竞争"到"生态运营"的跃升，被中国人民大学学者评价为"为全国院团树立了标杆"。2026年"婺剧大斗台"活动让国有、民营同场竞技，优质文化资源下沉基层^[9]。

五、制度与科技护航

• 立法：2024年5月1日《金华市婺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施行，系浙江省首部戏剧保护传承地方性法规，金华成为全国首个为地方剧种立法的城市，明确保护对象、责任主体与发展路径，"从'抢救性保护'转向'制度化传承'"；条例还要求培育编剧、导演、舞美、音乐、表演等全链条人才^[10]。
• 数字化：浙婺建立"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等创新机制，运用VR体验"打脸谱"、3D打印盔头等数字化手段让非遗"可参与、可体验、可带走"；口述史工程（《浙江婺剧口述史系列》）与音像存录（坐唱班、村戏、教学录像）则为剧种留下可检索的数字档案。

六、小结

婺剧的传承方式可概括为"三条线、一张网"：纵向是师徒口传心授的技艺线，横向是院校科班＋校园普及的人才线，向外是民间班社＋民营剧团的生态线；三者由立法与政策织成制度之网。正是这套体系，让一个"濒临人亡艺绝"的地方剧种走向全国、唱给世界——"根在农村、枝在城市、花开境外"^{[11][12][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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