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音乐概述
婺剧俗称"金华戏",因金华古称"婺州"而得名,1949年定名为"婺剧"[1]。它以金华市为中心,主要流行于金华、衢州、江山、丽水、临海、建德、淳安及江西东北部的玉山、上饶、贵溪、景德镇等地[2]。它不是一个单一声腔的剧种,而是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的合班剧种[3]。元末明初金华一带南戏盛行;明万历年间,高腔、昆腔、乱弹、徽调、滩簧、时调等六种声腔相继传入金华地区,同台演出、相互影响融合,在语言、表演风格、打击乐、服装、道具等方面渐趋统一,最终形成这个"兼收并蓄"的多声腔剧种[4]。从各声腔产生的时间先后排序:最早是产生于500多年前明代的高腔,依次是昆腔、乱弹、徽戏,这四种声腔在清代中期已表现为相对成熟独立的剧种;清末金华、衢州一带的徽班和乱弹班,又把本地的说唱艺术滩簧和时调陆续搬上舞台,于是又增添了两种声腔[5]。正因如此,专家学者将婺剧誉为"明清戏曲文化博物馆"[6]。
一、音乐总体格局:六种声腔,一腔一面
婺剧音乐的第一个总体特征,是"分腔分治":六种声腔各有一批专长剧目,不是一戏混用,而是各有其调、各有其腔、各有其主奏乐器[7]:
- 高腔:婺剧中最古老的声腔,俗称"弋阳班",最大特点是后台有人帮唱;有西安、西吴、侯阳三种高腔,均属曲牌联套体,一人启唱、众人帮腔、锣鼓助节,音调随心入腔,高昂激越[8]。其中西安高腔以鼓为节,唱腔高昂而较其它两种略低、流丽典雅;西吴高腔以笛(术语称"横风")和提琴(一种较大的椰壳板胡)伴奏,无过门,唱腔较西安高腔委婉,顺口而歌、质朴流畅;侯阳高腔以大鼓与锣为节,唱腔比其他两种更为喧噪粗犷,善演武戏[9]。
- 昆腔:婺剧中的昆腔又称"草台昆""金华昆腔",是昆曲(苏昆)流传在金华地区的一脉,曲牌多达200多个,统一而不像高腔那样有自己独立的曲牌,且许多曲牌被其它声腔所应用[10]。
- 乱弹:俗称"浦江乱弹",又叫"哕哕调",与徽戏同为婺剧的当家声腔;以"三五七""二凡"为主要曲调,并分金华乱弹、东阳乱弹、浦江乱弹、处州乱弹四种[11]。
- 徽戏:婺剧的当家声腔之一,原为皖南徽州一带的地方戏,产生于明中叶,和乱弹声腔并驾齐驱,占据婺剧的主流地位,被戏曲界公认为"徽剧的正宗,京剧的始祖"[12]。
- 滩簧:源于苏州滩簧,属板式变化体,以地方特色分为"金华""兰溪""衢州""东阳"和"浦江滩簧词调"五种,代表剧目有《僧尼会》《牡丹对课》等[13]。
- 时调:即各个时期的时尚小调(亦即今日所说的流行歌曲),开始时原是滩簧的一些插曲,因好唱易学、优美动听,1912年后时调小戏渐渐风靡、家喻户晓[14]。
乱弹与北方梆子戏同源,主干曲调为双调体:[三五七]与[二凡]配套,[芦花]与[拨子]配套[15]。婺剧传统剧目和唱调音乐十分丰富,据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婺剧有传统剧目五百多种[16]。
二、结构类型:曲牌联套体、板式变化体与过渡形态并存
婺剧音乐的第二大总体特征,是结构类型的多元并存,主要可归为曲牌联套体与板式变化体两大类,另有一批介于两者之间、由曲牌向曲调转化的过渡性曲调。
曲牌联套体以高腔、昆腔为代表。所谓曲牌联套体,就是一段唱词只用一个曲牌,无快慢板之分,也无转调之变化,一出戏则由几个曲牌联合组成;它和昆曲一样,音乐节拍十分严谨,不能任意延长或缩短,亦不能任意加快或放慢[17]。各种高腔的曲牌均多达70余个,相互之间多有相同,音乐十分丰富[18]。
板式变化体以乱弹的"二凡""拨子""芦花调"及徽戏的"皮簧"等为代表。所谓板式变化体,其唱腔是靠板式的变化来丰富的,可快可慢、任凭调节;它以上、下两句即为一宫(一曲终了),唱词无长短句,均以七字、十字或十一字为一句,字数超过或不足均可通过板式变化来解决,唱词不受句数限制,只要逢双能成一宫就行,可通过过门无限制地重复演唱,十分灵活自由[19]。婺剧乱弹声腔中有导板(亦称倒板)、十八板(又称回龙)、顶头板、原板(又称正板)、快板、慢板、游板、叠板、哭板、甩板等诸多板式,各依剧情轮换使用——导板、十八板多用于悲壮高昂场面的开唱,原板是叙事的基础板式,慢板宜于悲凉凄楚,哭板节奏自由、如泣如诉,用于生离死别[20]。
过渡形态则介于上述两者之间。乱弹中,"二凡""拨子""芦花调"属板式变化体,"三五七""龙宫调""乱弹尖"则属曲牌联套体向板式变化体过渡性的曲调[21]。"三五七"因上句以三字、五字、下旬以七字组成而得名,原属曲牌联套体,后经艺人改革、套用板式变化,形成由长短句曲牌联套体向板式变化体过渡的唱腔,目前已成为板式变化体[22];"龙宫调"原为昆腔中的一个曲牌,因曲调细腻文雅、优美抒情,十分适合于载歌载舞的场面而被乱弹腔所吸纳,有"龙宫头""龙宫调""龙宫尾"等板式[23];"乱弹尖"是在"三五七""芦花调"基础上插入"顶头板""游板""叠板"等加以固定而成,曲调风格与高腔、昆腔极为相似,一般用于生离死别的悲壮场面[24]。滩簧声腔亦属板式变化体,其曲调有引子(滩簧头)、慢板、原板、紧板、弦索板、尾声等,分别对应平稳、叙述、紧张、跳跃、收束等不同场面,其中慢板用得最多[25]。
由于板式变化不受限制,乱弹可根据演员的嗓音条件调整,加之曲调种类少、演员易学易唱,故而当它一传入金华地区,便迅速发展壮大,终于替代了高腔和昆腔,登上了"当家"的宝座[26]。
三、文场与武场:胡琴领奏,锣鼓助节
婺剧的伴奏音乐分为文场(管弦)与武场(打击乐)两大类:武场音乐通常以打击乐器作为领奏乐器,文场音乐主要以弦乐作为领奏[27]。徽戏原来的乐器以笛和吉子为主,因这些乐器属吹奏形式,故主要演奏者称为"正吹";传入金华地区衍变成婺剧徽戏声腔后,纳入了板式变化体系,主奏乐器也改为徽胡,但"正吹"之称呼不变,亦即目前所称之"主胡"[28];昆腔、滩簧、时调则以高胡、二胡为主奏[29]。乱弹各曲调的主奏乐器亦各有分工:"三五七"属早期吹腔,以笛子、板胡为主奏乐器;"二凡"亦属吹腔,以吉子为主奏乐器,唱"正宫二凡"时尚需用枣木做成的木梆击节及鼓签滚花,以产生悲壮、激昂的气氛;"芦花调"以吉子、梨花、笛子为主奏乐器,配以龙头(月琴)、牛腿琴、先锋、大筒、鼓板、夹板、战鼓、苏锣、苏钹等,演唱时气势恢弘;"拨子"(又称罗卜子)以吉子、梨花、笛子为主奏乐器[30]。
徽戏的鼓乐亦很有特色,充分发挥了管乐和打击乐器的优势:开打(作战)时用大鼓大锣(苏锣),犹如翻江倒海;登台点将时用吉子、梨花伴奏,十分威武雄壮;"起霸"(大将上台时的一套舞蹈动作)时先锋吹"三不出",犹如虎啸龙吟、震人肺腑[31]。武场以鼓板为指挥中心,"乐队呈弧形排列,以鼓板手为中心指挥",配以锣鼓等打击乐,形成一整套"锣鼓经"[32]。婺剧高腔早期"不托管弦、锣鼓助节",后来在昆腔和乱弹的影响下加入管弦伴奏;乱弹、徽戏、滩簧、时调的乐队也随时代由五个人发展到十四五个人,乐器互相吸收(如乱弹用牛腿琴、琵琶等乐器伴奏,徽戏用三弦伴奏),乐队体制不断丰富[33]。
婺剧音乐中还有一支享誉剧坛的大型开场器乐套曲——《花头台》(又名"闹花台""闹台"),乐曲由先锋(长号)、笛子、徽胡(科胡)、吉子(小唢呐)、梨花(大唢呐)、锣鼓等乐器分段主奏,形成六段独立又连贯的曲牌联奏结构[34]。整个演奏过程把全部乐器都演奏一遍,堪称乐队的一次大检阅;20世纪60年代浙江婺剧团进京演出,一出"闹花台"就倾倒了北京观众、轰动了北京城;过去"花头台"在庙会戏中还得演奏二次(开戏前一次、次日"正本"开演前再一次,称"闹二台"),故各剧团的后台都必须先学会演奏"花头台",它已成为婺剧的拳头产品(详见3.3伴奏音乐、3.5乐器诸节)[35]。
四、艺术品格
综而观之,婺剧音乐以高亢激越为底色,舞台表演乡土气息浓郁、粗放强烈[36];它长期在农村草台、庙会流动演出,重做轻唱,唱腔着重于感情和气氛的渲染,不过分讲究吐字运腔的功夫[37];其唱腔质朴流畅、刚直豪爽,正与金华一带农民观众刚直、豪爽的审美趣味相呼应[38]。即以昆腔为例,金华昆腔因长期演出于金华、衢州、严州旧府所属各县的农村庙台、高台,以农民与手工业者为主要观众,且受流行于当地的青阳、四平诸腔及西安、西吴、侯阳等高腔和乱弹、徽戏的影响,其艺术风格朴素、明快、夸张、粗犷,已无苏昆的清柔婉转、流利悠远,转而追求曲折离奇、摒弃咬文嚼字,重做轻唱、重武轻文、重大(整本戏)轻小(折子戏)[39]。
图说







视频
视频1:婺剧六大声腔合集——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依次呈现,是"一腔一面"格局的直观实例(1280×720,片长12分0秒)[47]